• 人物| 罗振宇的悖论

    摘要:罗振宇之所以被骂,和他之所以被赞,完全是一回事儿——他困在了一个悖论里面。 罗振宇的悖论就是知识付费的悖论; 罗振宇的悖论也是我们时代的悖论。

    屏幕快照 2019-01-07 下午4

    2018年12月31号,罗振宇的跨年演讲,在深圳如约开场。

    演讲的过程中,一部很文艺的电影,叫做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正在附近的电影院里首发上?#22330;?#26469;看电影的大都是情侣,他们慕电影的浪漫宣传而来,准备在电影结束的时候,一吻跨年。

    演讲和电影,都将在2019年1月1号的零点结束。

    新年临近,罗振宇和《地》的导演毕赣可能?#27982;?#24819;到,他们的命运,在此刻,连在了一起。

    跨年钟声响起了,仅仅一两个小时之后,“跨年演讲”和“最后的夜晚”双双上了热榜。

    赤县神州,一片骂声。

    又过了几个小时,不少为罗振宇鸣冤叫屈的人站出来了。他们说,我觉得挺好,你们怎么老是?#19981;?#40657;呢?

    几天了,两方的观点咱也看了不少,在尘埃基本落定的今天,朝花夕?#22467;?#20877;来侃侃,罗振宇被骂以及为什么会被骂,这个话题吧。

    本文的观点是,罗振宇之所以被骂,和他之所以被赞,完全是一回事儿——他困在了一个悖论里面。

    罗胖被骂 是因为经济下行?

    在朋友圈里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观?#24726;?#32599;振宇之所以被骂,是因为买了、听了得到App的各种课程的年轻人,到了18年年底,却发现?#32422;?#20173;然随着互联网的寒冬,被裁员了。

    丢了工作的人,本来挺委屈的,一看罗振宇的演讲,好嘛,还在讲什么“小趋势”,还打了一堆广告,顿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。

    这个反应其实非常直观,但是罗振宇很可能是没想明白的。

    那就是知识付费这个行业卖的不仅仅是知识,更多的其实是“希望”,是要给人一种“事情很简单,你也可以做到”、“钱就在那里,你努努力就能赚到”的感觉的。

    想想也是嘛,如果事情太难、如果没有可能,那?#19968;?#26159;老老实实干我?#32422;?#30340;活,还买啥知识。

    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,这些知识最好的归宿,就是偶然地押中了某种“互联网新经济”的发展,?#28909;?#21069;几年的直播、共享经济、比特币……最后证明了?#32422;?#30340;牛逼和有用。

    这和高中老师押题完全是一个意思。很多老师之所以一战成名,就是因为偶然搞出来的题目,恰好就是高考题——不管是运气还是能力,成功了就是成功了,一夜名师不是梦。

    但要是经济形势不好,那就坏了,知识付费产品的重要“内核”——给人希望(其实也就是鸡汤)就一下子失去了信力。

    当然,还有更坏的可能,那就是:不仅没押中题,还踩到了坑

    2018年,互联网行业到处都是坑:P2P爆了、比特币萎了、小黄车真黄了、各个大公司还跟着大裁员了……

    在这样的情况下,大?#20063;?#24653;然发现:我买了这么多课程,最后怎么混成了这么个逑样?不太对啊……再加上心情也很?#21543;ァ保?#36234;想越气……

    恰好在这个时候,罗振宇的跨年演讲披着一身的广告,浓墨登场,告诉大家,要把握“小趋势”啊!

    可以说是垂直掉落于火山口。

    所以,罗振宇被骂,是因为经济下?#26032;穡?#26159;的,真的是,一点都不冤。

    所有课程 都像是一个人出的

    其实,得到App里面的课程我也订过一些,包括?#21051;?#21548;本书、万维钢的“精英日课”、香帅的北大金融课、王烁的大学问、吴伯凡的“认知方法论”,以及其他的一些比较小的课程。

    这些课程的质量如?#25991;兀?#35828;实?#22467;?#26159;相当不错的,每一篇文章,读起来都非常舒服,逻辑也非常清晰,要点很明确也很有冲击性,让你非常?#23567;?#24471;到”什么东西的感觉。

    但是——凡事最怕的就是但是——但是如果你是把所有的课程联起来看,事情就有点不对了——你会发现,所有的文章、所有的课程,怎么都好象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?

    不管是叙述模式(?#28909;?#20142;观点—举例子—做总结、推概念—打比?#20581;?#20030;例子),还是口语化的文笔,都非常相似。

    而最重要的相似,则是“核心框架”的相似——在最抽象的地方,也就是观点的组织架构上,都是一个逻辑:加工常识。

    具体来说,这个“加工常识”又可以分为好几种:

    1.反常识——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??#28909;?#35828;安全带让事?#26102;?#23569;了吗?#31185;涫得?#26377;,安全带反而增加了安全事故的发生率,因为有了安全带,人们就觉得,反正都挺安全的,随便开吧,所以相比于以前的“小心翼翼”开车,司机更随意了,于是交通事故反而上升了;

    2.补全常识——你知道的其实只是一部分。?#28909;?#35828;大家可能都知道的《黑猫警长》动画片,一共五集,但是你知道吗,这部动画片其实是有原型小说的,而且小说里面的黑猫警长只是个文职人员,根本不是手持左轮biubiubiu那么勇武;

    3.聚拢常识——表面看似不相关的现象碎片,其?#30340;?#22312;有很强的联系。?#28909;?#32599;胖?#32422;?#20030;的例子,现在的“云吸猫”产业是怎么变得这么发达的?追根溯源原来是猫砂的发明,猫砂可以让猫一直被养在室内,不像狗,还要出去遛。又因为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想结婚,或者结了婚也不想要孩子,恰好也需要一点情感上的依靠,所以大多都选择养猫。咱们进一步还可以想想,因为年轻人有了?#25226;?#29483;”这个选项,所以本身也是不是更愿意单着呢?所以说,单身社会,其实是猫砂导致的吗?

    这三种模式,基本上构成了得到App上面各种课程的核心框架,不管讲者原来的知识是啥,都得通过这个框架过滤一遍,再倒给读者。

    你说它很新?#20107;穡?/p>

    其实也不新鲜。如果你翻开一本标准的传播学教?#27169;?#20320;会发?#38047;?#19968;个很基础的理论,叫做“认知基模理论”,它的应用,就是对常识的加工。

    这个理论认为,人们的脑子里面,通常都有一些?#28909;?#20026;主的观念和刻板印象,?#28909;?#19968;想到东北人,我们心里面可能就很自然地出现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东北大汉。

    然后呢,只要挑战这个“基模”,也就是常识,人们的注意力便会迅速集聚,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。

    这?#20013;?#29702;,就好比是一个原始人,在一片自以为很安全的树林里,意外瞅见了一只老虎,这时候他会做的,当然是迅速集中精神,全神贯注观察事态的发展。

    最后哪怕老虎走了——或者说反常识的东西被圆回来了,人们的事后印象依然会非常深刻,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  这么一来,你想想,是不是等于你“得到”了这个知识?

    传播学本身是干嘛的呢?是研究大众怎么接受、相信一个观念的;是研究怎么把一个新观念,放到大众的脑子里面的。

    而得到App的知识,完全是按照传播学原理构建出来的,为什么是这样呢?是因为传播学的“加工常识”之大众传播手段,在传播意义上对大众的影响——留下印象——恰好可以被?#25104;?#20026;:读者得到了知识。

    同时,不仅读者本身?#23567;?#24471;到”的感觉,还因为它是在传播学的框架里面制造出来的,这些知识天然就有其“传播性”——也就是说,读者还会忍不住地,到处分享——这又促进了“得到App”本身的用户扩展。

    你看看,一石二鸟。

    这也是得到App为什么叫“得到”的原因,“得到”的生意之所以做的这么大这么好,跟罗振宇的中国传媒大学传播学博士的学历身份,是分不开的。

    弄明白这一点之后,你可能就有疑问了:这个模式这么好,它的缺点在哪里呢?

    缺点就在于:不是所有的知识(甚?#20102;?#22823;部分成体系的知识),都能通过“加工常识”这个框架来?#33041;?#30340;,但是被加工了常识的人,却最容易产生?#32422;?#30495;的学到了知识的错觉——如果?#32422;?#21319;职?#26377;?#25104;功了,会觉得?#32422;?#30495;聪明一切都值得;可一旦受挫了,回头认真审视?#32422;?#30340;时候,才会发现原来花了大把时间,学了一堆“屠龙之伎”。

    对于罗振宇及其“得到App”来说,利用传播学框架生产知识,几乎是发展?#32422;?#30340;必然、最好的手段——甚至可以说,他不这么做,也会有别人来做,但是,这样生产出来的知识,却?#23545;?#23436;不成“使人成功”、“升职?#26377;?#21019;业迎娶百富美”的?#20449;怠?/p>

    那么,购买付费产品的人,究竟能得到什么呢?

    不是知识,而是见识。

    但如果告诉?#24726;?#20320;能增加的,仅仅只是“见识”,你还会付费吗?

    中国人这么?#23548;剩?#22826;难了。

    知识付费到成功学 只差一个?#20449;?/p>

    一个人的必要知识分为两种,其一是技能知识,其二是见识,得到App的知识,很显然并不是技能知识,而是“见识”。

    学技能要到哪里呢?要到学校。

    成功学最招人讨厌的地方在哪儿呢?就在于它明明只是无用的鸡汤,却要?#20449;底约?#26159;有用的技能。

    而见识这个东西,?#28909;?#21644;你工作毫无相关的一些经济学、社会学原理,就算你知道了,你也很难在?#23548;使?#20316;中真正地应用出来。也就是说,它本质上其实也是“无用”的。

    但它?#21364;看?#30340;“成功学”又要有用一?#24726;?#22240;为毕竟增加了一个人的素养,这些素养虽然很抽象,但也算是一个人的长进。

    这么一来,说“得到App”的课程完全无用,是成功学,其实是偏颇的,走了极端。

    显然,说“得到App”上学到的是实打实的工作技能,这也是走了极端,另一个极端。

    在这两个极端中间找个位置,就是“见识”。

    当然,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天平,在特别看重“工作技能”、特别?#23548;?#30340;人那里,似乎没什么用的“见识”,也是成功学。

    面对讲求?#23548;省?#28966;?#24688;?#24819;要成功的广大中国人,罗振宇的难题是:如何把?#23548;?#19978;是不太有用的“见识”,当成看起来有用的“知识”,卖给众人。

    罗振宇的解决办法是:用传播学框架来包?#21834;?#30693;识”,然后让观众把“留下印象”当成是“获得知识”。

    而罗振宇的困境是:一方面必须对“见识”做出?#20449;擔?#35753;它看起来很有用,像真的“知识”一样很值得购买;另一方面,对“见识”做出了过多的?#20449;?#21518;,必然会使其滑向“成功学”的那一端,招来一身骂名。

    经济下行还会加剧这个问题,因为更多的人,会在不景气的时候,思考?#32422;?#31350;竟能干什么。

    这个时候,技能——至少是看起来——最有用,而见识,却好像成功学一样,很没用,没法马上转化成钱。

    如此,如果2018年是今后十年里最好的一年,那可能也是得到App最好、收获骂声最少的一年了。

    罗振宇的悖论

    罗振宇的悖论就是知识付费的悖论。

    罗振宇自然可以“削减?#20449;怠保?#21487;以对那些骂他的人说:我们的产品生产的只是“见识”,而不是一定可以帮你赚钱的“技能”、“知识”,请大家摆正心态,不要期待过高!

    但这么一来,用户又失掉了购买的兴趣。

    罗振宇的悖论也是我们时代的悖论。

    坦白地说,我们并没有发展到一个,大家都不怎么焦虑,都能心安理得地,为扩展视野的“见识”而付费的时代。也就是说,得到App在今天,本质上是没有市场的。

    但众人又都希望能有人给?#32422;?#25351;出来一条路来,哪怕仅仅是看起来像是一条路,这,又无中生有地,构建出了“知识付费”的市场。

    与君同思。

    作者: 罗文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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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新评论

    雕哥观点 2019-01-11 21:24
    知识是可以能挣钱的,?#28909;?#29190;门引流的偏门“知识”,黑产入门及升阶的“知识”,电商规则之漏洞的“知识”,然而这些知识,都是正儿八经能挣钱的知识,不会卖给你的,也不会有人好心分享给?#24726;?#37117;是一群人闷着头挣钱的“知识”,至于剩下那些“技能”、以及?#30475;?#30340;“知识”,才是你在得到里得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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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信仰 2019-01-09 09:27
    一针见血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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